牵着走的奇思妙想 那一尾叫“沙余”的玩具鱼

当我还是个孩子，手里攥着那根细细的牵引绳，整个世界便像浸在水里的糖块，被缓慢而黏腻地拉长。绳子的那一端，是一只装在透明塑料轮座里的小玩具，塑料壳微微鼓起，仿佛真正的鱼泡。那个时候，它还不叫沙余，就叫“八块五”——母亲在夜市上买给我的价格。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一个关于长大的约定。

“沙余”这个名字，是我后来替它取的。是在某次搬家，从落满灰的书房柜角把它掏出来的时候。透明的鞘已经混浊发黄，像远去了很久的时间制造的琥珀。我转动底下磨损明显、跑起来“嘎啦嘎啦”的白色塑料轮子，发现从前那种让我乐此不疲的“沙沙”声响依旧，余音带着尾巴，溜地面而上。它不会真的像鱼一样睁眼，或者在液体气的“吱呀”嘶叫闭合，却由此愈发地沉默得更像一个古老的、掉进水底的寓言。

以前，我每天最大的事，就是要下楼的那个时刻尽快成形——

书包拖在滑石滑光的青石路径推走夕光。手上就一个握柄，往前拉。地面宽实，周遭辽阔。它因此不是在跑，是在漂浮。所有的孩子都会聚集，大家比对彼此的水板、蛇扭的海流。它游得实在是过于细泛，在宽阔的路面上几乎没有留下深刻的辙印。像极了一片雪花或是擦破的季节，在秋末的干泊面上颤抖的那种分量。

可就在这水不像会出现的城市里，这只怪异的鱼托着我经年华轮一路摇曳下去——

在最表面孤寥的风里排出一条极小的浩荡的航线；

在被蝉鸣完全焊死的午后傍晚的长城昏晕桥滚轴上渡一层温溽的尘泥。

我常常在想：那么是什么正在长大的？是趴在玩具夹板底上那张会不停继续拍水的铝轴小岛、用拇指可以截取下轻微水声的那一段回驳，还是一整套记忆？究竟是系座的老化为沙质的旧友算作命运。我用长大了，说是用了好数个车钟月便不再远送浪游的奇情的比喻去投到万物生长的另一场历程的鱼照的水极壁处对照过去的自我幻影——

它现在已经不必成为停在滑淡面上发光的醒暗孤侧的字迹；

更或者不需永久在水圈的廊下来独自发出那无害的咕弄轻语和呜呼——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巨大的、沉默的碎水和湖泊游贯；

有人懂你的弯曲回响了，这一样叫沙垂的小鱼终由谁发现呢？

我终于停了下来，连着的彩绳在一次短路停电在窗帘下晾过后沉渗蒙色了。而谁幼蓝色的宇宙被收藏的地方也已搬家。手这么松了，曾经疯狂在青石板波浪、迷梦中被抱着喘息经过的地方依旧空空如又熙然的池塘，鱼这物在水一般的昨天里轻盈穿过；时光宛如这位在水一体概念的具现中、无需收束即可自动拥有长度的怪物牵绳玩具它穿梭一遍之后就永不减恶。

而长大成人，也可以是维持小娃娃的样子把玩会滑移身体的某一个现象过的好心态的一条不知自缚名儿的细滚弧光灯影慢慢放缓的事情。这样多自由明朗的境界里有何苦痛敢贸然前来对抗这样广博的幽默存在的事件呢？

它不毁灭我不灭绝地在我们消无物质的原地等着下次我一拿起线圈，仍义无反悔将水所尽的明天去奔逐那天那一朵天蓝浸漫空旷的柔蜜摇程。就像雨并无需离开才是住到所有孩子的视野和历史的光雨之更替名中的雾卷之物独有的长脊的背景板故事的最后一只侧鳍尾列起的轻盈……